周庆年： 富人·自律

    杨振宁先生曾说，对邓小平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理论创新，无论给予怎么样高的评价都不过分。正是这一理论创新，推动了我国长达30年的高速发展，中华民族正站在一个千年难遇的巨大机遇期中。当此关键时期以胡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又进一步提出了建设和谐社会的伟大目标，我国先富起来的人们理应抓住机遇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然而极少数富人，为富不仁到了变态的地步，引发了社会和媒体极大关注，成了和谐社会极不和谐的声音。
    经过长达30年的积累，我国先富起来的人群数量急剧增长。个人美元资产过百万的富人每年以15%迅速增加，我国的基尼系数已进入国际警戒线（0.5），这正是导致拉美长期动荡的系数水平。虽然我国富人中的绝大多数是靠管理、勤劳、智力、技术致富，但也确有不少富人是利用体制转轨，权力寻租等特殊原因，采取各种巧取豪夺的办法先富了起来，对少数富人在先富过程中的一些不法和不轨行为，社会本就颇多微词。加上极少数富人极度缺乏自律，加剧了社会结构的紧张，整个社会与财富的关系处于极度的焦虑中。
    借着媒体尤其是互联网，暴富者种种不端行为的片花飞速传播：煤矿矿主夫人在专卖店的扫货和售货小姐眼珠掉到地下的窘态；家族成员一人一台悍马的豪举，就是不给穷人造房的霸气；地王之上还有地王的竞拍，让人们感到无论你有多少钱都不够花，都不够富，没有最富，只有更富。演员姜文最近在拍一部片子：《子弹在飞》，人们的致富欲望被彻底燃烧，蘑菇云般地燃烧。
    如果富人的不自律，仅停留在炫富或守财奴的级别，人们尽可以把这级别富人当成道德上，修养上不成熟的二百五就完了。然而在社会舆论不健康，社会机制不完善，个人心里不正常，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下，不自律会膨胀、发酵出现不自律的升级版、骨灰版。
    浙江富二代在斑马线上飙车的丑闻余音在耳，央视（24时）新闻最近又报道一则发生在浙江的富人残害讨薪女工的新闻，新闻中的富人不自律发展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老板公然对讨薪女工说：“王鸿丽，你衣服太厚，我用力捅，捅了4刀都没有捅进去”，（嫌被捅者衣服厚），“老子有钱，花十万剁你一只手，老子就算杀一个人也就两三年”（对钱能使鬼推磨的极端自信）“跪下，不跪下我就强奸你”（辱人何至如斯）。该老板可谓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案例。
    富人不自律，最终的结果是害人害己。细究起来，不外两种情况，一种在致富过程中不自律，寻找法外致富，以黑致富。二是先富起来后极度炫富，以黑养富，许多富人在短短几年完成了由穷人变富人，由富人变恶人，由恶人变罪人的过程，最终搬起黄金砸自己的头。头破血流，锒铛入狱。最近震惊全国的重庆打黑，不少人是富甲一方的亿万富豪。
    如果把富人的不自律与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周期律联系起来，后果就更加可怕。原因有三条：吏治腐败；百年一遇的自然灾害；贫富极度分化。其中富人不自律导致过度的土地兼并，农民失去土地，是非常根本的一条，失去土地的农民成为流民，流民一遇天灾几乎一点就着，农民起义成为改朝换代的主要力量，而每次农民起义，富人几乎都要在肉体上被消灭一茬。
    不可否认，从人类历史进程看，正是这种致富冲动，推动了人类不断的进化和进步，然而，如果没有自律则文明仍难寸进。人们很快发现，财富抢来了，分配要自律、族外婚、性要自律。文明的伟大进步，正是这种发展与自律的不断平衡，才使得我们对人类的未来有更高的期许。
    自律具有普世性，世界各个文明组团的价值体系中自律都是最基本的。它发展出各种宗教、思想和制度，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在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中，自律文化同样是核心中的核心。仁、义、礼、智、信是每个中国人都应遵守的基本规范，不自律是要受谴责和惩罚的。所谓“为富不仁”，指的是富后，不能用仁的要求规范自己，做出了种种不符合仁的要求的行为；“吾曰三省吾身”，要求每个人要经常检查自己的行为；“富贵不能淫”指的是富人不能滥用财富逞欲；“贫贱不能移”无钱也要守住做人的基本规矩。我国文化中所有优秀的自律性资源，它保证了我们中华民族无论处在多么动乱和糜烂的年代，都有清流，都有社会道德的脊梁，人性中的垃圾都是掩埋不了优秀儿女的珠玉品格，是推动中华民族向文明进化的主导性力量，无论生活在什么时代，作为一个中国人，你都要受这些自律性文化的影响，你也才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一个纯粹中国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中国人。
     改革开放三十年，我国的贫困人口已大大减少，中国共产党是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其执政理念就是为广大人民群众谋福利，我国不是也不可能一边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一边还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现象，从这个根本上说，少数富人不自律和变态行为，不会影响我国社会的总体进步，仅是其自甘堕落的个人行为，但也不允许它的长期存在和任其发展，去伤害我国和谐社会的建设和发展，富人们必须自律，他们应该对建设和谐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而不是相反。社会和政府也应为富人的自律创造一个较好的制度与舆论环境。
    最近网上热议的嫁人要嫁黄世仁，并成为少数青年的共识，值得我们深思。本来，穷人拥有相对的道德优势，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都有反映。这主要是各国富人在原始积累过程中都有血与火的原罪，在文学作品中他们成了谴责的对象，而穷人成了同情和歌颂的对象。例如各民族都有美丽少女嫁给穷小子而富家子弟败北的故事，这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是文学和舆论的自律。当代文学与舆论连穷人这点精神道德优势都要剥夺，穷人还剩什么啊？这种文学与舆论的不自律，加剧了富人骄纵和逾距。尤其是一些歌颂秃子打伞，无法无天的帝王剧，是我国文学资源中最腐烂和发霉的部分。
   所谓在制度上为富人创造自律条件与舆论氛围，一是要司法公正，坚决杜绝钱可买命、钱可代刑；二是在税制上鼓励富人们的行善行为，我国为进一步推进慈善事业，最近已经把税前利润的3%提高到12%，给予所得税扣除优惠，然而在遗产税、财产税仍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三是社会舆论对富人及其子女的消费要有正确的导向，帮助他们树立行善是在道德银行存款的观念，可以使富人成为双重意义的富人，既是一个富人，又是一个好人。要多提倡富人子女自立，依赖父母可耻。客观上看贫富永远不会消失，它只能减缓。人的物质享受永无尽头，然而人的精神追求也是无限的，它在人们自律过程中带给人们人生的快乐丝毫不比物质享用差。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颜子在陋巷，人不堪其苦，回不改其乐，都是精神的快乐也。提倡人精神生活的优越，使人不沉溺于物质的享受，是一国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
    社会要和谐，富人当自律。